第646章 人脑会骗人，芯片不会
法庭里回荡着东方羽的声音。
“没错。”
这位律师掸了下西装袖口，语气果断，目光扫过两侧旁听席，随后落在审判长宋明远脸上。
“她就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。她的所听、所见、所谓的记忆，全部是不可信的幻觉产物。
这一点，京都安定精神卫生中心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，无可辩驳。”
东方羽说完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陆诚听完，点了下头，目光始终盯着对方，随后转向审判长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好。”
陆诚声音不高，语速放的很慢。
“既然东方律师坚持认为，人的大脑会生病，人的记忆不靠谱，人的感知全是幻觉。”
停顿片刻。
“那我们就来看一点不会生病的东西。”
陆诚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黑色U盘，举起来，让所有人看清。
“审判长，原告方申请当庭展示一份新的物证。编号为原告第十七号证据，来源为本案证人林小蝶体内植入的微型存储芯片。
数据由我方技术人员在公证机关全程见证下导出，导出过程的公证书、技术参数报告与原始哈希校验值，已随证据清单一并提交。”
审判长宋明远接过法警递来的证据清单和附属文件，逐页翻阅。技术报告上盖着国家级电子取证实验室的钢印，公证书附有两名公证员的签字与执业编号。
宋明远翻到最后一页，抬头。
“证据来源和提取程序，本庭初步认定合规。准许当庭展示。”
陆诚将U盘交给法警。
法警走到法庭中央的多媒体终端前，将U盘插入。投影屏幕亮起。
东方羽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，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东方羽转头瞥了旁听席第一排的赵启明一眼。
赵启明面无表情，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落在屏幕上，一动不动。
屏幕画面显现。
画面中是一段视频。
第一视角。
镜头角度很低，大约是从一个人的胸口位置拍出去的。画面轻微晃动，带有鱼眼镜头的畸变。
一间装修考究的办公室。红木书架，紫檀茶台，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。画面中央坐着一个人，唐装，金丝眼镜，头发梳的一丝不苟。
赵启明端着一只白瓷盖碗，揭开盖子吹了吹，放回原处。
桌面上摆着一只黑色皮箱，箱盖掀开，里面码着百元大钞。
伸手把皮箱推到桌子对面。
镜头晃动，一只手从画面下方伸出来，翻开皮箱检查了一遍。
那只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。
法庭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在场许多人都认得那枚扳指，那是东方羽从不摘下的翡翠扳指。
赵启明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，清晰的连呼吸声都收的到。
“老东方。”
“在。”
画面外的声音回应，正是东方羽的声音。
赵启明端起盖碗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那个张强不靠谱了。他在法庭上的表现你也看到了，迟早要反水。找机会在庭上做掉他，处理干净点。”
画面外，东方羽的声音立刻接上，语调恭敬，带着讨好。
“赵董放心，我已经安排好了，保证他活不到判决。”
赵启明点了下头，端起茶又喝了一口。
“钱你拿走。事成之后，另外给你海外账户再打三百万，走老路子。”
“明白。谢赵董。”
画面到这里停了三秒。
旁听席上百十号人屏住呼吸。
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三秒内彻底停滞，随后，满屏字眼飞速滚动。
“卧槽卧槽卧槽！！！”
“这画面是从冷霜身上的芯片拍的？！第一人称视角？！”
“东方羽买凶杀人！！这特么板上钉钉了！”
“铁证啊兄弟们！物理铁证！”
陆诚没有停顿，声音压过沸腾的法庭：“审判长，请允许继续播放第二段。”
宋明远沉着脸点了下头。
屏幕画面切换。
同样是第一视角，同一间办公室。
这次赵启明站在一台大型碎纸机旁边，桌上放着几本硬皮账册，封面磨损，边角翘起。
赵启明随手翻开一本，纸页间满是手写数字和人名，翻了两页，合上，扔进碎纸机。
机器嗡嗡转动，纸页被绞碎。
第二本。第三本。
赵启明边扔边对画面外的人说话。
“十九年前的东西了，这些留着就是祸害。全部销毁，一页都不能剩。”
碎纸屑从出口落下，白色纸末飘在空气中。
画面结束。
法庭再次陷入死寂。
陆诚站在质证台前，平视着对面的东方羽。
东方羽脸上的血色正迅速褪去。
嘴唇发颤。
双腿发抖。
东方羽试图站稳，右手去摸桌沿，手指滑了两次没摸准位置。第三次碰到桌角，双腿发软，撑不住身体。
膝盖一弯，东方羽从椅子上滑落，跌坐在地板上。
法警朝东方羽迈了一步。
东方羽右手扶着桌腿，左手撑着地面，试了两下站起来，又坐回原地。那枚翡翠扳指碰在地板上发出声响。
旁听席上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嗡嗡声。
有人站起来伸长脖子往被告席方向张望，有人在掏手机被法警瞪回座位。
直播间评论刷屏速度陡增。
“他坐地上了！！！东方羽坐地上了！！！”
“二十三年不败神话，今天碎了！”
“这就是京都律界良心？买凶杀人的律界良心？”
“两亿人看着你跪在地上呢东方律师，你的体面呢？”
“陆神：你以为我底牌是精神病人？不好意思，我底牌是芯片。”
审判长宋明远敲了两下法槌：“肃静！”
旁听席勉强恢复安静。
宋明远转向陆诚：“陆律师，该证据的来源和技术参数，本庭将在庭后委托国家级电子取证实验室进行二次鉴定，以确认数据的原始性与完整性。你方是否有异议？”
“没有异议。”陆诚回答的干脆，“原告方欢迎任何形式的技术复核。”
宋明远点头，示意书记员记录后，目光再次落在陆诚身上。
陆诚转向东方羽的方向。东方羽终于从地上爬起，扶着桌子站定，脊背弯折，缩在辩护席后。
“东方律师。”
陆诚语速平稳。
“视频里的行贿现场，有你。教唆当庭灭口张强的通话，有你的声音。翡翠扳指，戴在你右手无名指上。赵启明亲口叫你'老东方'。”
陆诚竖起手指，逐条清算。
“依据《刑法》第三百零七条，以暴力、威胁、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他人作伪证的，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。情节严重的，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。”
陆诚稍作停顿。
“但你不只是妨害作证。你教唆并参与策划了法庭枪击案，导致关键证人张强身中一枪，至今在ICU。这已经构成《刑法》第二百三十二条，故意杀人罪。”
陆诚目光平直的盯着东方羽。
“另外《刑法》第二百九十四条，包庇、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。你替赵启明的泰山会充当法律白手套长达十余年，这个账，检察院会跟你一笔一笔算清楚。”
东方羽的嘴张开又闭合，想要出声反驳，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他低头的画面，无数目光注视着法庭。
东方羽发不出声音。
陆诚收回手指，声音压低。
“教唆伪证罪、故意杀人罪共犯、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，数罪并罚。东方律师，你心里应该有数，这几条罪名叠在一起，是什么量刑区间。”
东方羽喉结滚动。额角渗出汗珠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桌面上。
陆诚看着桌面上的水渍，嘴角微微抽动。
“你从业二十三年，头一回见拿精神病人作证的操作。巧了。”
陆诚语气平淡。
“我从业到今天，也头一回见辩护律师替甲方策划法庭枪毙案的。咱俩算扯平了。”
旁听席后排有人没忍住，噗的笑出声。
直播间字幕飞速翻新。
“陆神嘴太毒了！”
“'咱俩扯平了'我能笑一年！！”
“东方羽：我为什么要开口说她是精神病？为什么？我闭嘴会死吗？”
“不败神话破了诶，而且碎的这么彻底，连句辩解都说不出来。”
被告席后方第一排。
赵启明坐在原位，眼睛从屏幕亮起时便眯紧，未曾移开分毫。
他盯着屏幕，画面里皮箱推近，交易指令下达，旧账本化为碎纸。
他面无血色，嘴唇惨白，颧骨绷紧，随即猛的站直身体。
椅子被顶的往后滑行，椅腿刮过大理石地面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聚向此处。
赵启明指向大屏幕，手臂发抖，声音拔的极高，沙哑且破音。
“伪造的！”
赵启明猛的扭头看向审判长。
“审判长！这段视频是AI合成的！是伪造的！原告方使用了深度仿真技术伪造我的影像和声音！这在法律上属于非法证据，必须排除！”
“我要求休庭！我要求对这段视频进行独立的技术鉴定！这是我作为公民的合法权利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