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完全不介意了吗

卧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空调的冷风吹得床头那截纱帘微微鼓动,小夜灯的光打在时轻年的侧脸上,勾出他鼻梁和下颚的轮廓线。

尤清水微微仰起脸,从他怀里的角度望上去。

那双好看的眸子正低垂着看她,瞳孔里倒映着暖黄色的光点。

很透。

干净得像被水洗过。

没有犹疑,没有试探,没有那种"我嘴上说不在意但心里还堵着"的隐晦暗涌。

就只是——全然的、毫无保留地看着她。

像她是整个世界唯一的焦点。

尤清水心口忽然涌上一阵不真实感。

三个小时前。

他们都还在客厅里泪流满面。

他用"我走"来试探她。她用坦白来挽留他。

重生、前世、目的不纯、另一个男人——那些足以摧毁任何一段关系的致命词汇,在三小时前还像刀片一样悬在他们头顶。

而现在。

他把她箍在怀里,呼吸平稳,心跳沉沉地贴着她胸口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不对,比什么都没发生过还要好。

好太多了。

好到不真实。

尤清水抿了抿唇。

"时轻年。"

"嗯。"

"我问你一件事。"

他低头看她,眼神专注:"你说。"

"林安安和你说的那些事。"她直视着他的眼睛,没有避开,"我前世的事,我预知的事,我最初接近你的目的……"

"你真的,完全不介意了吗?"

时轻年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"如果你心里还有过不去的坎,"她语气很轻,"现在告诉我。"

"哪怕一点点。"

"我们一起想办法。"

"我不想以后哪天,你又因为这件事突然爆发。"

时轻年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
然后他松开了一只手臂的禁锢,改为掌心托着她的后脑勺,拇指摩挲着她耳后那截柔软的皮肤。

"刚知道的时候。"

他开口了。

"脑子里确实乱了一阵。"

顿了顿。

"觉得什么都是假的。你对我好是假的,你陪我过年是假的,你给我当啦啦队也是假的。"

他的声音没有波澜,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了的事。

"那时候我坐在沙发上,一个人想了很久。觉得活着都没什么劲了。"

尤清水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"但是后来——"

他垂下眼,视线落在她脸上。

"你解释的时候,你说你是真的喜欢我的时候。"

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个弧度。

"那一瞬间什么都通了。"

他的拇指从她耳后滑到颧骨的位置,指腹擦过那层细腻的皮肤。

"过去的事我摸不着。前世的事我也管不了。"

"但现在你在这儿。在我怀里。"

"这就够了。"

“我们共同去掌握属于我们的未来。”

他低下头,嘴唇贴上她的眉心。

"无缘的人怎么折腾都是无缘。"

"有缘的人——"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气息扫过她的额头。

"不管经历什么狗屁倒灶的事,最后都会绑在一起。"

尤清水的鼻子一酸。

她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,闷声说了句什么。

"你刚刚说什么?"

"没什么。"

时轻年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脑勺,指尖插进她柔软的长发里,轻轻揉了揉。

"还有。"

"嗯?"

"你在那个梦里吃了那么多苦。"

他的声音沉下去,带着一种压抑的心疼。

“以后多吃点甜的。"

尤清水在他怀里笑了一声。

带着鼻音。

"什么甜的?"

"我。"

"……"

尤清水抬起膝盖,精准地顶了一下他的大腿。

"油嘴滑舌。"

时轻年"嘶"了一声,但笑意从喉咙里溢了出来。

笑意还没散尽,时轻年忽然偏了偏头。

"对了。"

"嗯?"

"你前面——"他的手指还插在她发间,指腹无意识地揉着她的头皮,"回来的时候,说有事要跟我说。"

尤清水眨了下眼。

"什么事啊?"

她愣了足足两秒。

脑子里飞速倒带。

今天晚上,她拖着行李箱从海市飞回来,推开公寓门,看见时轻年坐在沙发上等她。

她确实开口说了一句"我也有事想跟你说"。

然后林安安的事就炸了。

后面的一切全被打乱。

"你还记着呢?"她抬起脸看他。

"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着。"时轻年的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。

尤清水沉默了片刻。

她从他怀里稍微退开一点距离,仰着脸,正对上他那双在暗光里依然散发着光彩的眼睛。

"我弟弟找到了。"

时轻年的手指停了。

"……弟弟?"

"嗯。"

尤清水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。

"我妈当年受刺激早产,生下来的那个男孩。"

"医院说断气了。"

"但他没死。"

时轻年撑起半边身子,手肘抵着枕头,俯看着她。

"被人调包了?"

"对。"尤清水点头,"前几天我飞回海市,就是为了这件事。"

"我自己先和那个孩子做了亲缘鉴定。确认之后,又让我爸去做了几份亲子鉴定。"

"可以肯定。"

"是尤家的孩子。是我亲弟弟。"

时轻年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
震惊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,随即被一种纯粹到毫无杂质的欣喜取代。

"真的?"

"真的。"

"那——太好了。"

他伸手,掌心覆上她的脸颊,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一下。

"那阿姨知道了吗?她是什么反应。"

"还没告诉我妈。"尤清水摇头,"事情太复杂了。我爸说先搞清楚来龙去脉,再跟她说。怕她承受不住。"

时轻年的眉眼舒展开来,嘴角的弧度带着真切的为她高兴的意味。

但尤清水的表情却没有跟着松弛下来。

她的嘴唇张了张。

又合上。

再张开。

时轻年察觉到了她的停滞。

"怎么了?"他低头,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角,"还有呢?说。"

"那个孩子——"

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,落在他锁骨下方那片蜜色的皮肤上。

"他现在叫时轻寒。"
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
时轻年的手指没动,掌心温度也没变,但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呼吸节律产生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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