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墙内病骨

陆寻停在了铁手帮的边界。脚下的碎石被辐射烫得发黑,每走一步,都传来细微的灼痛,从脚底板顺着骨头缝,一直钻到头顶。

那堵高大的石墙,是用粗石歪歪扭扭垒起来的,上面沾着发黑的血迹。墙根下堆了十几具流民的尸体,骨头也被辐射灼得焦黑,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辐射虫,正啃食着残留的腐肉。风卷着辐射尘刮过,刮得人耳膜生疼,混杂着墙内飘出的铁锈腐臭、辐射烧焦的糊味,还有泥土和死水的霉味。这些气味一层层压在胸口,每次呼吸,气管都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涩痛。黏腻的浊气堵在喉咙里,吐不出也咽不下。眼前的灰雾被辐射蒸得扭曲变形,墙内那些旧石屋同样东倒西歪,石头上布满发黑的辐射斑。墙根处还堆着几床刚抬过来的病人的旧被褥,上面也爬满了辐射虫。

整个铁手帮的空气,稠得像是凝固的血块,闷得人胸口发紧,连呼吸都感到沉重迟滞。

他左腿的旧伤已经疼得没了知觉,每走一步重心偏移,都牵扯着深处破损的肌肉,细密的酸胀感顺着神经爬满整条腿,时刻提醒着他身体的残缺。他的精神力也耗得差不多了,自从平复了火山部落的能量泄露后,他的脑袋就开始隐隐作痛,精神丝线传来刺痛,仿佛快要被扯断。胸口的十字徽章持续传来低频的钝痛和灼热,皮肉发麻的感觉顽固不散,甚至比在火山部落时更重、更沉。好像墙里有什么东西,正一下下撞击着他的感知、他的能量、他的神经。

他的眼底依旧灰暗,没有一丝光亮。没有因为即将见到帮主而产生波动,也没有因为边界那些尸体而触动,只有长期透支后深深的疲惫。四肢百骸被辐射侵蚀的麻木感层层堆叠,压得他几乎站不稳,却硬是被绝境求生的本能给撑住了。他的指节有些僵硬,掌心凝着化不开的冰冷涩意,呼吸均匀、冰冷而绵长,丝毫未乱。他没有武器,独自站在边界。周围巡逻的人,所有的目光,都落在他身上,充满浓浓的戒备、深深的怀疑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、不敢表露的希冀。

他没理会那些视线,只是站在那里,等着巡逻的人开口。

墙头上,三个巡逻的人探出头。他们肌肉紧绷,眼神死死锁住下方,手里的枪攥得紧紧的,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只有厮杀本能带来的僵硬。他们的皮肤发黑,布满密密麻麻的辐射黑斑;呼吸粗重,带着气管被砂纸打磨般的涩痛;头顶隐隐作痛,精神丝线传来刺痛,仿佛快要断开——这些都是长期被辐射侵蚀、能量泄露导致的持续不适。

其中一人开口了,声音冷硬沙哑,带着浓重的戒备,一字一顿,没有废话:

“站住。”“外人。”“不准靠近。”“滚。”

苏野的肌肉瞬间绷紧,眼神死死盯住墙上那些人,手里的枪攥得指节发白。他同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只有厮杀前的本能紧绷。他胳膊上的旧伤崩开了,血又渗出来浸透了衣服,但他不管,只是死死盯着对方——只要他们敢开枪,他就敢先动手。

林小满眉头紧蹙,感知过载带来的微倦爬满眼底,呼吸浅而急促。她的精神丝线也在刺痛,因为墙内紊乱的能量干扰了她的感知。视野的远端一片灰蒙,她看不清墙内的具体情况,只能感觉到那些紊乱的能量越来越强,那些失控的意识能量在墙内疯狂涌动,撞击着她的感知,撞击着陆寻的徽章,撞击着整个铁手帮的边界。

风停了。

声息灭了。

光影凝固了。

整片边界瞬间陷入死寂。

耳中空鸣的嗡嗡声盖过了一切,只剩下徽章微弱的震动和他们粗重的呼吸声,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
过了几秒,风终于又动了。灰雾开始流动。死寂被打破了。

就在这时,墙内传来了脚步声。

很轻,很踉跄,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接着,一个人从墙的缺口跌了出来。

他脸上已经布满了辐射黑斑,腿烂了,裤管沾着发黑的脓水;胳膊也烂了,爬满密密麻麻的辐射虫,啃食着他的皮肉。他呼吸粗重,带着气管摩擦的涩痛,头顶疼得像要炸开,精神丝线刺痛欲断。他伸出枯瘦的手,指向那些巡逻的人,声音沙哑破碎,一字一顿:
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“里面……全病了……”“辐射……越来越重……”“找……医生……”

说完,手垂了下去,头一歪,倒在地上没了气息。

那些巡逻的人没动,只是将他的尸体踢到墙根,和流民的尸体堆在一起。然后,其中一人开口了,声音冷硬,没有丝毫波动:

“滚回去。”“帮主说了。”“不准声张。”“不准外人进来。”

陆寻的眼底依旧灰暗,没有一丝光亮或波动。他指节微僵,呼吸匀而冷。他没有停下,只是抬脚,朝着墙的缺口走了过去。

他的脚步很慢,却很稳。旧伤还在疼,体能仍在透支,精神力也快耗空。

可他没有停。

他要进去,要平掉墙内的能量泄露,要救那些人,要说服那个顽固的帮主加入联盟。他要继续他的破局之路,要打破这百年的轮回。

胸口的徽章,钝灼感骤然攀升!皮肉发麻的范围瞬间扩散到整个胸腔,仿佛在预警,在提醒他:墙内的危机,比火山部落的更重、更凶!

那些巡逻的人瞬间举枪对准陆寻,肌肉僵硬,眼神死锁目标,没有多余表情,只有厮杀本能的紧绷,一字一顿道:

“站住。”“再过来。”“开枪了。”

苏野的肌肉绷得更紧了,他也举枪对准墙上的人,眼神死锁,手指已扣在扳机上——只要对方敢开火,他就敢先动手。

林小满的眉头也蹙得更紧,感知过载的疲倦更深了。她的精神丝线因巡逻者的杀意和墙内紊乱能量而刺痛,呼吸也更急促。她的感知全力铺开,锁定了所有巡逻者的位置、他们的枪口、他们可能攻击的点位——只要有危险,她就能第一时间预警。

陆寻抬手,拦住了苏野。

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,没有丝毫波动。眼底依旧灰暗无光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抬脚,走向墙的缺口。

墙上的人,手指已扣在扳机上,肌肉僵硬,眼神死盯着陆寻。他们的呼吸也粗重起来,带着气管的涩痛,头顶也开始疼痛,精神丝线刺痛欲断。

就在这时,陆寻的指尖,轻轻抚上了胸口的徽章。

瞬间,徽章的钝灼感骤然攀升!

皮肉发麻的范围,瞬间扩散至整个边界。

一股温和而稳定的能量,从徽章中溢出,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出来,铺展开来,一点点向周围蔓延。

那股能量,稳定着紊乱的辐射能量,安抚着失控的意识能量,一点点驱散辐射的腐蚀,修复被能量撕裂的肌理,压下那持续不断的皮肉发麻感,压下头顶的疼痛,压下精神丝线的刺痛。

那些巡逻的人,瞬间僵住了。

他们身上持续许久的辐射钝感、皮肤发麻的不适、呼吸的涩痛、头顶的疼、精神丝线的刺痛……正在慢慢消散。

他们皮肤上发黑的辐射斑,正在慢慢褪去。呼吸间砂纸打磨般的痛感,正在慢慢消失。头顶隐隐的疼痛和精神丝线的刺痛,正在慢慢平复。

他们的枪,慢慢垂了下去。

他们的肌肉,慢慢放松了。

他们的眼睛,死死盯着陆寻,充满震惊与难以置信。他们看着那股温和的能量从陆寻指尖流出,铺在地面,一点点渗入地下。然后,周围那辐射的焦糊味、铁锈腐臭、土霉死水味……正在慢慢消散。

他们看着这个瘸腿的少年,这个外来的信使——真的能治他们的病,真的能平息辐射,真的能打破这绝境。

其中一人开口了,声音沙哑破碎,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松动:

“你……”“你真能……治?”

陆寻没有回头,只是点了点头,声音平直,没有起伏:

“能。”“带我去见你们帮主。”

那些巡逻的人没再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朝墙内走去。他们的脚步很慢,却很稳。他们的身体恢复了,精神也恢复了。他们终于相信,这个外来的信使,真的能救他们。

陆寻、苏野、林小满跟着他们,走进了铁手帮。

墙内的环境,比边界更糟。

旧石屋大多破烂,墙皮掉了大半。地上躺着许多病人,全身蔓延着辐射黑斑,呼吸粗重带着气管的涩痛,头顶疼得要炸开,精神丝线刺痛欲断。他们身上爬满了辐射虫,啃食着皮肉。空气里,铁锈腐臭、辐射焦糊味、土霉死水味层层叠叠压在胸口,每次呼吸都像砂纸磨过气管。黏浊的气体堵在喉咙,视线里的灰雾被辐射蒸得扭曲。整个铁手帮的空气,稠得像凝固的血,闷得人胸口发紧,连呼吸都带着滞重的压力。

陆寻的能量一路蔓延过去,稳定着紊乱的辐射与意识能量。病人们身上持续的发麻不适慢慢消散,呼吸渐渐平稳,头顶的疼痛渐渐消失,辐射黑斑也慢慢褪去。

病人们抬起头,望着陆寻。他们的眼神充满感激与希冀。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,终于看到了能救他们的人。

他们走到了帮主的屋子。那是整个铁手帮最好的石屋,但也破烂不堪,墙皮脱落大半。地上堆着许多药品,还有许多尸体——都是死于辐射病的人。空气里的铁锈腐臭、辐射焦糊味、土霉死水味,比外面更重、更浓。

床上躺着个老人,辐射黑斑已经蔓延到胸口了。他呼吸粗重,气管里像磨砂一样涩痛,头顶疼得像要炸开,精神丝线阵阵刺痛,仿佛随时会被扯断。肌肉一直僵硬着,他死死盯着门口,眼里全是戒备和怀疑。

他就是铁手帮的帮主,老墨。

看见陆寻他们进来,老墨眼神更冷了,全身绷得紧紧的。他开口,声音又冷又哑,一字一顿,满是防备:

“你们。”

“铁手盟的人。”

“来吞我地盘的。”

“滚。”

陆寻没说话,只往前踏了一步。随即,能量从他身上溢出,稳住了屋里的辐射。老墨身上那种持续不断的麻木不适感,瞬间消失了。呼吸渐渐平稳,头顶的疼慢慢退去,精神丝线的刺痛也缓和下来。

老墨一下子僵住了。

他看着陆寻,看着那股温和的能量,看着自己身上的辐射黑斑渐渐淡去,看着呼吸平顺下来,看着头痛消失。

他眼底终于松动了。

他终于信了。

他终于相信,那个外来的信使,真能救他们,真能平息辐射,真能打破这绝境。

陆寻看着他,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:

“我不是铁手盟的人。”

“我是信使。”

“来摆平这里的能量泄露。”

“救你们的人。”

老墨沉默下来。

他望着陆寻,望着那个瘸腿、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少年,又看向屋里那些尸体、病人、辐射留下的痕迹,再看向门外那些已经恢复、正在巡逻的帮众。他枯瘦的手指微微发僵,呼吸却一点点平稳下来。

他终于放下了。

放下了五年来的仇恨,放下了五年来的戒备,放下了五年来的怀疑。

他终于愿意相信这个外来的信使,愿意加入那个联盟,跟着他一起去打破这轮回,一起去救这个世界。

老墨缓缓开口。

声音依旧冷硬,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笃定。

“好。”

“我信你。”

“要做什么,我都配合。”

陆寻点了点头,没说话,脸上也没什么表情。他只是抬起眼,看向地下。

他能感觉到——地下的能量泄露还在那儿,辐射仍在扩散,变异仍在催生,轮回的祸根依然缠绕。

胸口的徽章灼得发疼,皮肉发麻的感觉越来越明显,像在警告他:这里的能量泄露,比火山部落的更重、更凶。

林小满也蹙紧了眉,感知过载的疲倦漫上眼底。精神丝线传来刺痛,因为她察觉到地下紊乱的能量越来越强。视野尽头泛起灰雾,那股冰冷的陌生气息又出现了——就在地下,在能量泄露的源头,盯着他们。

像在等。

等他们耗光体力,然后给出致命一击。

轮回的阴影从未离开过他。无论走到哪,无论做什么,它都在那里,盯着他,等着他踏进陷阱。

陆寻闭了闭眼,压下所有不适与恐惧。

他不能停,不能退,不能输。

输了,他死,铁手帮的人也得死,这片能量泄露永远解决不了,轮回的祸根永远断不掉。所有人,所有族,一切的一切,都会困在这该死的轮回里,再也出不来。

他必须撑住。

必须平息这里的能量泄露,必须打破绝境,必须把这一族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。

他咬紧牙,稳住身形,迈步朝房间的地下方向走去。

脚步很慢,但很稳。旧伤还在疼,体力仍在透支,精神力几乎耗空。

可他没有停。

他要去平息地下的能量泄露,要去赢下这场博弈,要去收下老墨的臣服。

他要继续他的破局之路。

他要打破这百年的轮回。

胸口徽章的灼痛越来越强,皮肉发麻的感觉也越来越重,像在呼应他,像在提醒他:这是他的使命,是他必须做的事。

他眼底依旧没有光,只有一片冷寂的疲惫。

可他的脚步,却越来越稳,越来越坚定。

他知道,他能做到。

他知道,他一定能做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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