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血煞密谋
漆黑的废弃矿道内,石室长明。
陈凡盘膝坐于中央,将紫金色的金螭剑横置于双膝。
剑身之上的螭龙纹路每隔数息便会亮起一次,将四周驳杂的金属性灵气过滤、吸纳。
晋升二阶中品后,这柄本命飞剑的灵性比以往足足强了一倍。
这三日夜里,陈凡并未急着出关,而是在石室内闭门不出,全力熟悉突破后的长剑。
随着对“庚金吞噬”这一新觉醒特性的摸索,他发现此神通过于霸道,并非可以无限制施展。
每日若吞噬的金属性矿物过量,剑胎内部的灵力便会产生排斥,导致剑胎不稳。
唯一的解决办法,便是每日以自身筑基中期的精血进行温养,以自身的精气神为引,去平衡和降服那股暴虐的矿石精气。
“此神通虽是速成之法,但也需循序渐进,否则反伤自身根基。”
陈凡长吐出一口浊气,张口一吞,将金螭剑收入腹中温养。
修士最忌根基虚浮,他向来笃信这一条铁律。
即便金螭剑如今吞噬法宝残片便能进阶,他也不会在没有万全把握前强行提升。
便在此时,他怀中的白骨令牌剧烈抖动起来。
这是万鬼楼最高级别的急召信号。
陈凡眉头微皱,没有耽搁。
他收起地上的阵盘,改换了一张更为苍老阴鸷的面孔,披上黑袍,再次遁入临泉郡鬼市的阴影之中。
……
万鬼楼,地下三层,最核心的情报室内。
此地不同于先前的密室,四周墙壁皆由隔绝神识的二阶黑曜石砌成。
此刻,一整面石壁上正投射着一副巨大的光影地图,正是隔壁青阳郡的详细疆域。
地图上方,三个血淋淋的红点正沿着特定的轨迹微微闪烁,代表着陈家老祖陈万河最近半个月的行踪。
陈凡刚在石椅上坐定,石桌中央摆放着的一枚黑色传讯符骤然自燃。
一缕灰烟升起,里面传出一个男子声音:“陈万河上月与血煞门副门主血鹰老怪密会四次。最近一次会面在醉仙楼后院枯井下,井底传出活人生祭惨叫,持续半柱香方止。”
“血鹰老怪已于三日前正式参驻青阳郡,如今已住进城西血衣巷的煞气宅院中。陈家外围防御全线上调,严防死守。”
话音落下,传讯符燃尽化为灰烬。
这是万鬼楼安插在青阳郡最深处的暗线,代号影子。
此人有炼气九层修为,驻扎青阳郡城十余年,从未公开露面,向来只以特制的单向传讯符与老鬼联络。
“看来那老东西真的活到头了。”
老鬼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神色阴沉无比。
他伸出干枯的指头,用烟枪重重敲击在地图上代表血衣巷的位置。
“血鹰老怪,筑基后期,血煞门明面上的二号人物。这魔头三十年前困在筑基中期顶峰,迟迟无法突破,最后屠了三个凡人凡镇,以偏门血丹强行冲关。虽然根基被魔气腐蚀得残破不堪,但血道功法诡异莫测,保命手段极多,同阶极难被杀死。”
老鬼顿了顿,独眼眯成了一条细缝,语气变得极为沉重:“更麻烦的是,老夫通过中州的渠道探听到消息,这血鹰此番亲自前来这种灵气匮乏的边界之地,是带着血煞门背后的血魔宗的任务来的。”
陈凡盯着那幅地图,目光在血衣巷上停留了数息。
青阳郡城西西街的血衣巷,距离林小虎如今隐姓埋名所在的青阳门,直线距离不足五十里。
对于一个筑基后期的魔道修士而言,五十里地,不过是一炷香的遁光距离。
一旦青阳郡城有变,青阳门绝对无法幸免。
“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陈凡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老鬼冷笑了一声,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残破的羊皮纸,小心翼翼地展现在石桌上。
纸上用某种妖兽的暗红色血液拓印着密密麻麻的阵纹,虽然只是局部,但那股隔着纸面扑面而来的冲天怨气,让室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。
“这是影子用了手下一条命换来的阵法残图。”
老鬼沉声道:“血煞门在青阳郡城地下,暗中布置了九阴血河阵。此阵乃是三阶魔阵的简化版,威能极大。若想将其彻底激活,需要以至少十万世俗凡人的生魂与精血为引。阵成之日,方圆百里将化为一片不见活物的血域。而大阵最核心的阵眼处,会凝聚出三阶血婴丹!”
“陈万河寿元将尽,他图的是借这枚血婴丹强行破开瓶颈,踏入筑基后期,再活几十年。而血鹰老怪久居筑基后期不得寸进,他图的是以此丹洗练全身血气,去冲击那虚无缥缈的金丹期瓶颈。”
听完老鬼的话,陈凡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。
十万凡人生魂。
修仙界高阶修士不视凡人如草芥,为了自身道途,屠城灭国者屡见不鲜。
但他没想到,这陈家作为如今青阳郡名义上的世家之首,竟然会配合魔道做出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。
老鬼那焦黄的烟枪在地图上连续点动,每一个落点,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口聚集区。
“刘家的凡人矿奴、林家旧地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、还有青阳郡城里那十几万没有任何自保之力的贫民窟凡人……”
老鬼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:“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筑基老祖眼里,这些凡人连灵石数字都算不上,不过是一堆能长出精血的血食罢了。”
陈凡看着地图上那些标记,衣袖下的双手微微攥紧。
他想起了灭门的林家,想起了当初那些被陈家肆意打杀的凡人奴仆。
他走的是苟道,求的是长生。
世俗王朝更替、凡人凡死伤,本与他无关。
可如果任由血煞门在此地炼成九阴血河阵,方圆百里沦为死地。
在这边界之地,覆巢之下安有完卵?
他沉默了很久,伸手将石桌上的地图仔细折叠好,缓缓收入怀中。
“大阵的阵眼在哪?”陈凡直视老鬼。
“青阳郡城城中心,陈家祖祠的正下方。”
老鬼看着陈凡的动作,嘿然一笑,“怎么,你小子难不成动了恻隐之心,想去当一回救世主?”
“我不当救世主。”
陈凡站起身,气息冰冷:“我只是不想等他们的血祭成功了,那位实力大涨的血鹰老怪顺手把临泉郡也给扫了。到时候,我连个落脚的密室都没有。”
老鬼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,他也知道陈凡不是那种热血上涌的毛头小子,此人做事谋定后动,绝不会无的放矢。
“既然要动手,那就做干净点。陈万河和血鹰老怪可不是黑木林里那几个废物能比的。”
老鬼一边说着,一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散发着淡淡血腥气的玉简,直接抛给了陈凡。
“拿去。这是三十年前,某个在血鹰老怪手中陨落的临泉郡筑基修士留下的临终记录。里面记载了血鹰的一些争斗手段。至于陈家祖祠的布防图,老夫明晚会让影子传过来。你小子,自己自求多福吧。”
陈凡接过玉简,并未多言,对其微微拱手后,便摘下斗笠戴好,转身没入了背后的暗道之中。
回到废弃矿道的密室。
陈凡立刻将三重防御法阵悉数开启,随后在石地上盘膝坐下。
他屈指一点,一缕精纯的庚金法力化作一根极细的金针,精准地刺入了那枚血色玉简之中。
此乃修仙界通用的金芒破译术,专门用来破解那些带有魔门禁制的古怪玉简。
半个时辰后,玉简表面的血色禁制在一阵细微的“嗤嗤”声中消融。
一缕微弱的神识信息顺着金针,直接涌入了陈凡的脑海之中。
这是三十年前,一位名唤枯木道人的筑基中期散修临死前用精血凝聚的绝笔。
字里行间,充斥着对血鹰老怪的惊恐与刻骨恨意。
陈凡闭目仔细参详,片刻后,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。
根据这枯木道人留下的情报,血鹰老怪修炼的魔门功法名为《化血大法》,能够将自身法力化为漫天血雾,极难被法器斩中,且能污秽修士的本命法器。
当年枯木道人便是因为本命飞剑被血雾污了灵性,才在十招之内落败身亡。
“惧怕至阳至锐的气息吗……”
陈凡缓缓睁开双眼,右手掌心向上,一缕锋锐到极致的纯正紫金色剑气在指尖喷吐不定,散发出炽热的金属性锋芒。
血道功法虽然诡异,但最惧怕的,恰恰就是至阳至刚、无坚不摧的纯正剑气。
而他的《玄金诀》本身便是纯阳金属性功法,如今本命金螭剑更是融入了百年一寸的庚金之精。
论及至阳至锐,在这边界之地的筑基期修士中,绝对无人能出其右。
庚金剑气刚好是他的克星!
陈凡收回剑气,目光平静地看向密室石壁。
陈家老祖陈万河、血煞门副门主血鹰老怪。
这两头蛰伏在青阳郡城城下的毒蝎,如今已经将尾刺对准了无数的凡人流民,以及百里内所有的修仙同道。
“筑基后期……”
陈凡伸手摸了摸胸口处隐藏得极深的龟息玉,眼中的冷芒渐渐凝聚。
他走的是苟道,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杀人。
当危险已经顶在眉心的时候,抢先一步将危险彻底抹除,才是最稳妥的苟命之道。
距离下个月初三,还有最后三天。